簪獬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,噩梦惊醒,转瞬又陷入沉睡,周而复始,仿佛掉进不见底的黑洞。
关门的声音响起,她在床上睁开眼睛。
静静凝听,脚步远去,窗外人声轻微,房间里响起极其安静时,才会听到的木料膨胀收缩声。
簪獬掀开床单,撕下半条棉花垫抱在怀里,张开嘴,缓缓将手指伸向喉咙……
吐干净了刚刚喝下的药汤,她将床单塞进柜子,重新躺回床。她闭上眼睛,思绪格外清明。
时间流逝如水,窗外声音渐息。簪獬起身,一点一点挪动挡住窗户的大衣柜。夜风从缝隙传入,带着入冬的霜寒。
簪獬僵直的站在衣柜旁,望着窗外星空等待身体恢复,目光格外平静。
用玻璃碎片割开床单,结绳垂下。
簪獬走上白石板路,脚底感到彻骨的冰凉坚硬。沿途摊铺关闭,整条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簪獬赤脚走过石板的声音,轻的近乎听不见。
黎明过后,天际泛起灰蓝色的光晕。
五页从梦中惊醒,揉了揉眼睛,看到簪獬慌忙站起:“里正?您真来了?怎么,怎么也不穿双鞋,我,我去找双鞋……”
簪獬说:“我要去竹海。”
五页呆住,嘴巴嚅嗫说不出话来。
簪獬说:“五页,我要去竹海。”
五页压低声音,喉咙里挤出哭腔:“您何况呢,何苦呢。”
簪獬说:“五页,我不能待在屏风城,我要回竹海。”
五页张着嘴巴,不再说话。
簪獬走进水力升降轿,五页拉动机括,水轮沉入水中,水流推动水轮,绳索一圈一圈收紧。片刻工夫,水力升降轿升到屏风壁顶层。
簪獬走出升降轿,有个人影已经走近。
山子仍穿那身葛布衣,头上方帕松散,胡子拉碴,抿着嘴巴看着簪獬。
簪獬惊诧:“你怎么这。”
山子见簪獬病容憔悴,面露不忍:“我等,里正。”
簪獬露出一丝笑容,抬步走向他,“好,我们走。”
山子局促搅扭手指,低着头几乎看不见眼睛:“里正,您……安心养病……竹海,样样都好。”
簪獬停下脚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山子飞快看了她一眼,噗通跪下:“里正,竹海这么多年一直太太平平!您,您就别……别……”
簪獬的脸色一点点灰沉。
“竹海日子太苦了,您,您……”山子咚咚咚的磕头,敲得城转震动,“您就留在屏风城吧!这是好地方!”
簪獬闭上眼睛,猛地睁开:“这不可能!”
山子忙从怀里掏出一叠白纸,慌乱铺在簪獬脚下:“这是,这是万民书,都是自愿签的,您看,您看,这都自愿的,大家都不愿意,都,都想您在屏风城好好养病。”
大开张的白纸,簪獬用它写过公告,想告诉竹海百姓,她来了,她会让他们过得比以前好。
如今这纸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手印,一个个按在簪獬眼睛里,按的她双眼猩红,按得她心头那簇火苗,摇摇欲灭。
“不可能,我不行。”簪獬咬牙低吼,一把抓起山子衣领,“你骗我。居然是你来骗我!”
山子摇头:“没有,没有,我没有。”
他朝竹海方向一指:“你,你自己看。”
簪獬甩开他,大步走到矮墙垛口。她似乎看到屏风壁下站在无数竹海百姓,用沉默抗拒的目光注视她。
簪獬站了良久,直到太阳东升。
竹海白雾缭绕,似梦似幻。远际太阳隐在雾中,晕染云霞,一片赤红。
簪獬栽跪在地,张口咳出一蓬血,染红了洁白如玉的屏风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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